所以就一直躲着他,不去见他。
想着时间一长,也许自己就能搞清楚内心真正的想法。
可还不等他想明白,那个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小乞丐,说着要走。
他说,想要离开他。
◇你的责任
——挽留他。
那是烬冶当时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事。
留住他,把他留在身边,不管是用什么方法,都不能让他走。
可是小乞丐铁了心要回去,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村子,在他的小院子里,和一个坟墓度过余生。
烬冶察觉自己可能抓不住他了,于是情急之下,便用阿雁最想听到的话做了理由。
他说了‘喜欢’。
烬冶用他的谎言留住了想要振翅飞走的阿雁。喜欢。
世人耽于情爱,可情爱于烬冶而言毫无益处。
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过往那些早早消逝的亡魂、现在还尚存于世的唯一一个亲人湘疏,以及,必须受他庇护才能安然生存的黎民百姓。
阿雁于其中,渺小如尘。
留下阿雁的方法用的不好,后来细细想过,也许还有别的法子能用到,他却一时鬼迷了心窍,偏偏要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理由。
阿雁很笨,笨得一无所知,笨得将他的假意当做真心。
笨到真的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。
笨到,说要一直和他在一起。竟然……
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。
没有谁会一直陪在他身边。
父母,兄弟,朋友,一夜之间他与他们阴阳相隔。
现如今,姐姐也快要离他而去。
他已注定孑然一身。
而他,这只蠢笨的雁鸟却说,要一直和他在一起。
他信誓旦旦地许了诺,会陪着他一直到死。
他说的那么认真严肃,神色里没有丝毫作伪。
没有人对他立过这种誓言。
他的生命是许多人从阎王手中交换过来的。他们以命换命,推着自己往前走,他没有选择的余地,只能顺着往前走,不能气馁,不能回头。姐姐对他寄予厚望,所有人的生命都压在自己身上,他只能成功,不能失败。
要说没有一点压力全无可能,可他不能让姐姐担心,也不想看到他人失望的眼神,于是只能将种种情绪憋在肚子里,一个人消化。
他必须要做天底下的那个‘无所不能’。
可是阿雁却看出了他的压抑,他的难过,他的痛苦。
他还准许他哭。
难过了可以哭出来。……他居然还能听到这样宽慰他的话啊。
看似完整无缺,实质上是碎裂成千片复又黏合起来的瓷盏,就在那一刹那被一阵风吹得破碎支离。
情感压过理智,火燎了原。
不知名的心绪自那一刻生根发芽,铺天盖地地在他身体里急促滋长。
他小瞧了阿雁,也高看了自己。
如果人的情感能自控,世上又怎会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。
阿雁没有往他身上加诸任何的身份。
在他的眼里,自己只是烬冶。
一个可以拥有七情六欲,普普通通的烬冶。
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只把他单纯地当做阿雁,他只是一个小村里长大的小乞丐。
没有仇恨,没有恩怨。
他是普通的烬冶,他是寻常的阿雁。
雪山搭救他时弄丢了挂穗,阿雁又还给他一个。
是他亲手做的,一颗细心打磨过的紫色石头,很漂亮。
漂亮到再昂贵的宝石都无法入眼。
感情来势凶猛,打得他措手不及,但他很快全盘接受。
在彻底了解自己的心意之后,他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自在的时光。
教他读书、写字,和他吃饭、聊天,像一对最平常的爱人,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,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。
偶尔会在阿雁看过来时忍不住亲亲他,也会忍不住想要和他再进一步,但每次都强行按捺住止于中途。心头的那根刺尚未拔除,他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与阿雁在一起。阿雁。
如果有一天,当你明白了一切,得知了我的谎言,你会不会后悔对我做的这个承诺。
会不会后悔……认识了我。
他想着,等时机成熟。
可他未能料想到,在时机成熟之前,阿雁会先见到姐姐。
他误闯进了那栋高楼,虽然在半道他及时将人拽了出去,他们两个没碰上面,但姐姐后来还是知道了阿雁这个人的存在。
要是她有心想查,阿雁的身份是瞒不住的。
湘疏对风霖的恨不比他少,若是得知此事后,她的第一反应肯定和他当时一样。——斩草除根。
烬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。
他焦头烂额,没过多久,又是一道晴天霹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