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雁吸了吸鼻子,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冻得鼻尖通红。
他将围巾往脸上遮了遮,随便指了条路,道:“这边走。”
脚下积雪嘎吱作响,走了将近一炷香时间,烬冶突然从身后喊住他:“等等。”
阿雁心里打鼓,难不成这人这么快就想走了?看着样子挺厉害的,怎么会这么早就放弃?还是说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被他看出了破绽?……糟糕,不会真这么倒霉吧。要是这人气急败坏之下要来打他,在这片雪地里逃跑可够呛啊。
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乱七八糟的各种猜测,可烬冶下一秒却说:“你就穿这个吗?”阿雁一愣。
他循着烬冶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旧到发白的棉衣,茫然地点点头。
“不冷?”
阿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只能装作无事嘴硬道:“不冷。”
烬冶上前,伸手探了下他的脖子。
温热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脖子,他下意识打了个惊颤。
触手一片冰凉。
烬冶沉默着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递给他,阿雁没动,眼神中满是疑惑。
“你穿这个。”
“……”他彻底呆住了。
他领过无数人进这片雪山,这还是头一个愿意将衣服借给他穿的有钱人。
阿雁不敢去碰那件价值不菲的衣服,拒绝道:“不用的。”
“穿上。”
“我会弄脏的……”
“只是件衣服,和人命不能比。”
阿雁舔了舔嘴唇,问: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还有。”烬冶从包裹里又取出一件衣服穿上,阿雁这才试探着伸出手去接过了那件衣服,小心翼翼地套上。
刚才烬冶穿着长度到膝盖,他穿就直接到小腿下面了。
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。
尺寸完全不合身,但着实暖和。
阿雁脸颊红扑扑的,鼻子在领口的裘绒上闻了闻。还香香的。
“谢谢大人。”
“叫我烬冶就行。”
烬冶看上去比他年长许多,阿雁便笑眯眯地冲他喊了声哥哥。见烬冶好像对此称呼没有意见,他之后就一直这么喊了。
进入雪山的第一天晚上,阿雁领着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山洞。
他对山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了若指掌,这是他走了无数遍冤枉路才获得的经验,别人看他在茫茫雪山中出入自由,自然也就能更加唬住人。
“在这里休息一晚,明天再走。夜晚的雪山很危险。”
阿雁捡来枯枝熟练生火。
烬冶席地而坐,问:“需要走多久?”
这番套路话只要是随他进山的人都会问一遍,早在阿雁脑海里成了条件反射,立马就按照和以往同样的说辞回答:“自是看缘分与指引。”他沉声道,“如果哥哥与仙山有缘分,短则或许几月,反之三年五载都有可能。”
“这么久……”烬冶低喃一声。
火折子点燃草屑枯枝,昏黄的火光映照在阿雁脸上。
阿雁道:“那是仙山,不经历一番艰难困苦和考验,看不到诚心,神佛仙人怎会愿意见你?”
因为烬冶给了他衣服穿,他现在对他的印象很好。甚至开始暗暗想象烬冶来找不存在的昆仑山究竟是有什么愿望。以前的那些有钱人无非是想要更加的有钱有地位,那他呢?也是想要更加富裕吗?
“你一个小乞丐,为什么会知道昆仑在何处?”
这也是每个人都会问到的问题。
他已经有了前车之鉴。当他们问起这个问题时,如果自己好声好气地找借口忽悠反而会适得其反,所以这个时候只要保持神秘叫人看不透就可以。
阿雁拨弄着火堆,道:“哥哥若是不信我,即刻离开便是。”
到这一步,大多数人都不会再问了。
也许有人猜到自己被骗,但也仅是猜测而已。他们辗转多地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,进入寒冷的雪山,已经受了这么多磨难,因为一个猜测就贸贸然离开未免太过可惜。再者,谁都不想错过那个万一。
万一这个小乞丐说的是真的,万一机遇就已经落在了自己头上,万一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达成自己的心愿。……万一呢?
烬冶果然没有说话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阿雁站起身往外走,烬冶问:“你去哪儿?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半盏茶时间后,阿雁抓着一把碧绿的野草回到了山洞。
他从包裹里找出自己的迷你小铁锅放到火堆上,雪化成水烧开,再将那些野草放到锅里煮。
“这里还有植物能生长?”
“嗯!这是这一带独有的野菜,只生长在雪山里,可好吃了。冷的时候就该喝一口热乎乎的暖汤。”
烬冶走到他身边,拿过地上一片叶子细看。绿色的碧叶上脉络分明,叶片根部生长着淡淡的黑色斑点。